第一天上班,我来到小镇的J蛋工厂。工作内容简单而规律:核对送货单、管理帐务。虽然焦虑仍伴随左右,但与数字打交道让我感到安全——冷冰冰的数字,没有情绪,也不会伤人。
在工厂里,我偶然看到一份帐本,字迹整齐得像天书,写着「潘宏」三个字。那一刻,我感到莫名的好奇——这个名字,似乎暗示着我接下来的命运。
工作给了我暂时的逃离,也给了我重新接触世界的勇气。外界仍不完美,但我开始明白:唯有踏出第一步,才可能再次被看见。
去J蛋工厂面试那天,张家榛吞了双倍的抗焦虑药。药效让她的指尖发麻,世界蒙上一层薄雾般的隔阂,但至少,那随时可能将她淹没的恐慌cHa0汐,被暂时压在了警戒线以下。
母亲对她主动要工作,眉头拧成担忧的结。「你JiNg神还不稳,做得来吗?会不会又被压力击垮?」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——一份正经工作,意味着「正常化」,意味着他们的管教正将脱轨的nV儿拉回「应有的」人生轨迹。
父亲的态度更直接:「去。有工作才有重心,才不会整天钻牛角尖。记住,这是你重来的机会,别再让我们丢脸。」
「别再丢脸。」这句话像无形的烙印,烙在她每一次呼x1里。
工厂坐落於小镇边缘,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种复合的气味:谷物饲料的粉尘、漂白消毒水的锐利,以及底层隐隐浮动的、属於大量J蛋的腥咸与生命感。对张家榛而言,这气味却是逃生口的气味。它代表着一天八小时,她可以合法地消失在父母无所不在的视线监控网外。
她被分派的工作很明确:专责处理台北线司机的业务帐务。主管是个嗓门洪亮、做事风风火火的中年nV子,大家都喊她「美云姐」。
「台北那些司机老鸟多,帐务杂,送货单常常写得鬼画符,」美云姐将一叠厚重的档案夹放在她桌上,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与无奈,「尤其有个叫潘宏的,开车送货没出过大错,但那个字啊……啧,是全公司出了名的天书。你以後跟他对帐,要有点耐心,直接打电话问最快。他脾气不坏,就是字丑到人神共愤。」
张家榛点点头,目光落在档案夹上「台北业务」几个字上。台北,那座她狼狈逃离的城市,如今却以这种方式,透过一张张枯燥的送货单,重新与她的日常连结。
她的办公桌在二楼财务室角落,隔着一扇窗,能看见楼下停车场货车进出。工作内容主要是核对司机缴回的送货单据、登录系统、请款。与数字为伍让她感到安全。数字没有情绪,不带批判,只要逻辑正确,它们便忠实地呈现结果,不问前因。在这充满规律噪音(机器运转、车辆发动)与特殊气味的空间里,她暂时只是一个处理帐务的会计,不是那个让父母蒙羞、需要严加看管的nV儿。
然而,症状如影随形。有时盯着萤幕上的数字列,它们会突然扭曲、颤动,伴随着耳内尖锐的嗡鸣。她必须用力掐住虎口,藉由疼痛将自己拉回现实。午休时,她常躲进档案室後方堆积杂物的角落,背对着门,颤抖着手从包包内层m0出药盒,快速吞服。她是个不断漏气的气球,必须偷偷地、持续地为自己打气,才能维持看似完整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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