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,首尔的日历上虽然写着「惊蛰」,但季节的脚步显然还留恋着严冬的余温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。我的行李箱再次整齐地排列在西村公寓的玄关处。三只皮箱,一如我一年前初到首尔时的模样。但那箱子的重量却全然不同了。一年前,里面塞满了对旧生活的逃避与无助;而现在,里面妥帖地包裹着仁赫烧制的几只青釉小皿、几本我在西村书店蒐集的手绘食谱,以及这一整年来,我在首尔街头巷弄间,用味蕾书写下的每一份安稳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我们准备出发去机场的前两个小时,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暗,不是雷雨前的Y沈,而是一种温厚、沈静的铅灰sE,像是一层厚实的羊毛毯,缓缓覆盖了仁王山的山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即,雪落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入春前的最後一场大雪。不同於初雪的轻盈,这场大雪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隆重。每一片雪花都硕大如鹅毛,在半空中慵懒地回旋,随後沈甸甸地落在已经cH0U出nEnG芽的柳树枝条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看来,这座城市不想让你走得太容易。」仁赫推开工作室的门,身上带着雪花的清凉气息,他的睫毛上挂着一粒微小的冰晶,瞬间在那对温热的眸子前融化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走到落地窗前。西村的街道正在迅速变白,原本已经显露出灰黑sE底sE的石板路,再次被抹上了一层纯净的素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场雪,让我想起之前初雪。」我轻声说,手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,「那时候我觉得这雪是冷的,是排外的。但现在,我却觉得这是一场洗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洗礼什麽?」他走到我身後,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洗礼掉我身上最後一点客居者的时差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一整年的食补中,我曾无数次对b台北与首尔。我曾怀念台北那种带着霉味的春天,怀念那碗温润的面线。但在此刻,看着这场漫天大雪,我看见的是这一年来吃过的每一道菜在脑海中闪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想起血肠汤饭在那场初雪中的救赎,想起酱蟹在秋风里的侵略感,想起那卷带着「发酵时间学」的陈年泡菜饭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座城市,已经透过我的肠胃,彻底改造了我的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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