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当冰冷的电话听筒贴上耳廓,那端长途电话特有的沙沙杂音,转瞬间便将她拉回了另一个沉重得叫人窒息的世界。「怎麽这麽晚才打回来?跑去哪儿啦?」父亲那威严而沉闷的嗓音隔着千山万水传来,里头结结实实地裹着一层不耐与愠怒。这每周一次、按部就班的例行公事,原是为了报平安,可徐隽如握着那具墨黑的听筒,却觉得自己像个孤伶伶站在大雨里的旁观者。
她开口,却不说话,横竖她心里是怎麽想的、怎麽委屈的,在那个家里从来也不是什麽要紧的事。父亲正在气头上,多说一个字都是浇油,与其言语交锋弄得彼此下不来台,倒不如装聋作哑,横竖能省下几分耳根清静。
「有什麽事常打电话回来商量,别老是一意孤行啊!碰到问题没法解决,别像个闷葫芦似的。」
「还有啊,千万别去Ga0什麽社团出锋头,那全是虚名,没得把功课成绩都给Ga0垮了。」
「刚才不是跑去约会吧?我可把话说在前头,进了大学就心思浮躁、谈恋Ai的nV孩子,将来是不会有什麽前途的。别成天跟男孩子们混在一起搅昏了头,得多花工夫把心思用在念书上。要记住啦,你和别人的目标是不一样的!」
隔着话筒,那一句句规训如连珠Pa0般砸了过来。徐隽如不辩解,也不屑撒谎。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任由那些话语在耳边流过。她太了解父亲了,他那样的人,向来是只看成果不问过程的。哪怕你尽了本分,不眠不休地在无人的深夜里烧乾了十锅午夜油,以为这份心血足以无愧於心,可在父亲那柄严苛的尺牍下,依然是过不了关的。
班上的王小美考了满分,隔壁的李秀慧模考得了第一,只要你拿不出那耀眼的桂冠,在父亲冷冰冰的眼底,你便是没出息、是不长进。他不打你,也不骂你,可他那嫌恶蔑视的冰冷眼神,以及那长篇大论、犀利苛刻的训诲,就足以化作无形的大网,勒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她心里明白,两代人因着价值观不同而筑起的G0u壑,绝不可能透过几句苍白的辩论去填平,说到最後,也不过是各执一词的各说各话罢了。
她宁可将自己那些幽微的心思重重包裹、隐藏起来。在旁人眼里,这或许是固执,是任X,可她不在乎。一个人在外求学,遇上再大的风浪、再深的坎坷,她也只咬着牙,靠着自己那点骨气y生生地撑过去。
日子久了,这份孤傲与倔强便渗进了骨血,成了一种难以抹去的习惯,再也改不过来了。
灯影下,她握着退回y币的电话筒,指尖冻得有些发白,而夜sE已然深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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