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中央,社员们各个戴着面具、瞧不清面容,可因着朝夕相处的熟稔,徐隽如仅凭着身量与骨骼的身材,彷佛便一眼猜到了哪一个才是自个儿心心念念的刘琦。她目不转睛地看着,一双手SiSi地抓着单车的把手。只见场中的他,穿上一身玄黑sE的道服,一丝不苟的,後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傲雪的孤松。那每一次挥剑、每一次进退的姿态,在正午的烈日下,竟是如此耀眼炫目,带着一种令人不敢b视的英武之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劈山开海的凛冽气势,登时让博览群书的徐隽如联想起父亲书斋里,那些她曾偷偷翻看过的日本——那此时正穿着宽大道服、在岩流岛上与佐佐木小次郎进行生Si对决的一代剑豪,g0ng本武藏。他就该是这般峭拔、这般不屈的。正当她瞧得有些痴迷失神之际,场上突然有几位停下来歇息的剑道社员,似有所感,齐刷刷地将探寻的眼光朝着她这方向抛了过来。徐隽如心头一惊,那抹做贼心虚的羞赧登时翻涌上来,她有些讪讪地收回目光,慌忙推着自行车,顺着校园幽静的後门,有些狼狈地一路逃回了自个儿的公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头,剑道社的酣畅练习终於宣告完毕。刘琦浑身是汗,拎着竹剑回到宿舍,正预备换下一身黏腻的黑道服前去更衣室淋浴。在门口,恰巧与正拿了篮球、一脸兴奋准备去C场的室友赵添成差身而过。赵添成原本已经跨出去了半只脚,眼角余光往那床榻上一溜,却突兀地止住了步子,啧啧称奇道:「哇塞!刘琦,你小子今儿个是打哪儿转了X了?我长这麽大,可从没看过你那篮子里的衣服,能摺叠得这般规整、这般豆腐块似的啊!」刘琦听了这话,眉宇间闪过一抹疑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顺着目光盯着自个儿那堆叠得整整齐齐、连一丝褶皱也无的衬衫,心中一震,下意识地低声呢喃道:「奇怪……这,究竟是谁弄的?」赵添成一头雾水地拍了拍篮球:「这不是你自个儿方才抱回来的衣服吗?难不成这屋里还能平白招了狐仙帮忙不成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我的衣服没错。可我走前明明是一团乱麻,这分明是有人……特意替我摺好的。」刘琦那一双修长的手指有些颤抖。他一头雾水地下意识随意翻动着衣篮里面的衣物,m0索到最底层时,指尖突兀地触碰到了一个有些沉甸甸的物件。

        cH0U出来一瞧,赫然是一个用素净信封署了名的JiNg致钱袋。刘琦愣了一愣,修长的手指将那袋子拆开,倒在掌心里数了数,面额一分不差,正是他前些日子咬着牙替她支付的那笔昂贵的眼镜费用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那堆h铜y币与纸钞的中间,此时正静静地夹着一张带有淡淡香气的小纸条,上头用那极具风骨、娟秀的瘦金T字迹,写着极其俏皮与傲骨的一句话:「冤有头,债有主。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」看着这行字,再瞅着那一篮子被温柔摺叠好、呵护得极好的衣物,刘琦那向来冷清清、犹如顽石般的心头,此时彷佛被一抹春风拂过,化作了满腔的温柔。徐隽如到底……还是发觉真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可真幽默啊!」刘琦捏着那张小纸条,整个人有些失神地靠在书桌旁,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里,竟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来。那笑声里,盛满了连他自个儿都未曾察觉的缱绻与欢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哟,是谁这般有幽默感,能让咱们刘大公子笑得这般荡气回肠啊?」不知何时,外头的赵添成又折返回来探头凑近,一双眼滴溜溜地在刘琦脸上打转,打趣地问着。刘琦这回倒没再隐瞒,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,便将王世仁自首、以及自己前些日子踢球砸了人、Y错yAn差当了代罪羔羊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赵添成听完,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刘琦结实的肩膀上,眼睛瞪得老大,大呼小叫地嚷嚷道:「哇塞!刘琦你这小子,真行啊!我平日里瞧你闷不吭声的,没想到你这哪里是在配眼镜,你这可真的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啊!古人说得好啊——不可多得英雄气,最难消受美人恩!怎麽样?人家徐大小姐如今这般有心,连贴身衣服都帮你叠好了,你小子打算如何回报这份沉甸甸的情意啊?」听了室友这番不着四六、却又一针见血的起哄,刘琦握着那张纸条的手,却是微微有些收紧了。他的唇角虽然还挂着一抹笑,可眼底深处,倒当真是泛起了几分不可名状的为难与局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晓那位高傲、敏感,自尊心b天还要高的南部大小姐,可当真是不是什麽容易应付的寻常nV子。如今这层面纱被她以这般俏皮的方式亲手揭了开,他这笔「眼镜债」是清了,可心头那抹剪不断、理还乱的「情债」,只怕是从今往後,再也还不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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