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继续说下去,可是看向我妈的时候她好像眼眶有点红,我意识到我的话激起了她的愧疚,便硬生生掐断了。
“你和你爹为什么不让我去看林林,就怕我把他带走了,绝了你们家的后……”母亲这时候也忍不住了,情难自抑地低声埋怨。
“哎……”他又叹了口气,“林崽,晓琴,我刚出去那些年,混得不好,我又沉不下心做苦力,我发誓我要衣锦还乡,我要证明当初那些笑话我的人都是错的……”
我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了。这种心态,在那个外出务工潮的时代,几乎是一种集体幻觉——
出去了一定要混出个名堂,回到家一定要抽好烟,一定要西装皮鞋打着摩丝,最好开个车,车钥匙别腰间;
不然就是那过街老鼠,无颜面对江东父老,进家族祠堂都最好戴个面罩,怕被祖宗认出来。
“光崽上高中的钱是他娘给的,只不过经过我的手给了他。你当时哪怕多听一句,光崽也不会白挨一顿打。”
他的手指反复搓着自己下巴的胡渣,看了看我,那深邃的眼神,在我充满恨意,锈迹斑斑的心结上震颤了一下。
“是的,晓琴,我对不住你,但我们的结合本身就是个错误,我们结婚之前,我甚至没见过你,婚后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知道。是,你勤快,你孝敬父母,你上进,生完林崽你就要和我一起出去打拼,但我那时候不懂事,我没你成熟,我就觉得,跟爱媛在一起,我活得自在。”
他说完笑了笑,那种自嘲的笑里带着点疲惫,像是终于卸下一点十几年的重负,但也藏着对往事的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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