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阿海没有回自己舱室。索菲亚给他倒了一杯水,两个人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,海水依旧黑暗,但在经历了白天的风暴与数据对接後,这片黑暗在两人的感知里,已经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重量。
「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麽吗?」索菲亚突然打破了沉默,转头看着他。
阿海摇头。
「它只选择了你。」索菲亚的目光亮得有些惊人,「九号站那麽多人在场,有身经百战的驾驶员,有天天待在第一线的技术人员,还有那些被困的工人。但那段混合了疼痛与驱逐的概念封包,它只强行发给了你。」
阿海没说话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缘。
「你的大脑可能是一个特殊的接收器。」索菲亚走到他身旁,语气里少见地带了一丝温柔的笃定,「你对机械细微应力的超凡感知,你对那些数字日记的直觉,你对非语言资讯的极度敏感——周主管觉得这是人际交往的缺陷,李锐觉得这是社交隔离的幻觉。但现在数据证实了,这不是缺陷,而是一种天赋。你天生就能接收到人类感官盲区之外的东西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阿海低声说。他确实不知道。在审查会上被冷酷的医学术语解剖过後,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出了毛病。
「你不需要知道。」索菲亚按住他的肩膀,像是在为他Si锁最後的防线,「你只需要继续感知。我会留在这里,继续记录全球海床跳动的数据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一起听懂它的语言,知道那到底是什麽。」
阿海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两人都没再说话,但某种超越基地条例与T制审查的智力同盟,已经在堆满波形图的桌子两侧悄然缔结。
离开实验室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模拟日光灯早已熄灭,只有应急灯带发出暗红sE的光,沿着墙角延伸,像一条流淌在鹦鹉螺号T内的微弱血脉。阿海走在回去的路上,脚步很轻,磁力靴底与金属网格碰撞出沉闷且规律的微响。
一个巨大的生命T。一个覆盖全球海洋的神经系统。
他重新在脑海中g勒索菲亚那张全球微震动与Alpha-001完美重合的曲线图。他曾经以为六平米的舱房是唯一的秩序,外面是混乱的。但现在他发现,外面的世界遵循着更宏大、更完美的几何语法,真正混乱且傲慢的,反而是开审查会的人类。
走到E7区的入口时,他突然停住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