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关掉电视,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舅舅那沉重的、带着酒气的鼾声,和墙上石英钟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鼾声,像一台破旧的、漏气的鼓风机,一下一下地吹着这个夏夜里沉闷的空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悄悄地走到帘子边,掀开了一个小小的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没有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坐在床沿上,背对着帘子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家那盏十五瓦的床头灯没有关,昏黄的光像一层薄薄的、温热的蜂蜜,涂在她那个微微弓起的、瘦削的背影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脚边,放着一只专用的搪瓷脸盆,里面盛着半盆清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刚从单位回来,脚上还穿着那双出门时穿的、浅灰色的、带着细密竖条纹的丝袜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走了一天的路,天气又闷热,她正微微俯下身,一只手轻轻地、极其缓慢地,将右脚上的丝袜,从脚踝处一点一点地往下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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