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那封已经盖好邮戳的信,扔进一个绿色的帆布邮袋里,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凑得更近了些。
“哎,对了,程蕾,我问你个事儿,”她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,在我们俩身上扫来扫去,“你们家属院,是不是要拆了?”
妈妈愣了一下,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中。“拆?没听说啊。”
“那还能有假?”刘姐的语气里,充满了那种小道消息传播者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“我二姑家的外甥,就在县建委上班。他说,县里早就规划好了,你们那几栋老红楼,连带着后面那片棚户区,都要推平了,盖商品房!听说,开发商就是那个丰泰集团的林老板,阔气得很!到时候啊,你们这些原住户,要么拿钱,要么换新楼。啧啧,你这可是要发一笔横财了!”
我看到妈妈那只握着钢笔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看着邮局那扇蒙着灰尘的、大大的玻璃窗。
窗外,一辆运送煤气罐的、破旧的三轮车,“叮叮当当”地驶了过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转回头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礼貌的、看不出破绽的微笑。
“那敢情好,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,“真要是有那么一天,我还真得好好谢谢刘姐你,今天提前给我报喜了。”
走出邮电局的时候,外面那阵干冷的风,吹在脸上像被小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。
妈妈没有说话,只是把我那顶歪了的、带着两个毛线球的帽子扶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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