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九年的春天,朝阳村笼罩在一片萧瑟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村东头那间最破旧的土坯房里,李大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四十二岁的庄稼汉,在病榻上挣扎了三个月后,终于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春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的时候很安静,就像他这一辈子——沉默,寡言,没什么存在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屋里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最靠近床榻的是李大山续弦的妻子何穗香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手里攥着一块湿布,机械地擦拭着丈夫已经冰凉的手,嘴里喃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口站着的是李大山的原配张红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昨天从邻村佰家沟赶过来的,走了几里山路,脚上的布鞋都磨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她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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