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隐耷拉着脑袋,跟在母亲林夕月的身后,从柳家那尚且残留着饭菜香和笑语声的屋子里走了出来,融入了门外沉甸甸、伸手难辨五指的夜色之中。
相比于柳家屋里那股子暖烘烘、让人筋骨都松快下来的温馨劲儿,他们自己家,仿佛是从另一个冰冷、孤寂的世界割出来的一块,还没进门,就能感觉到那股子无声无息蔓延开来的冷清,和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、黏糊在空气里的怪异。
那感觉,像是陈年老屋里积攒的灰尘,又像是夏日暴雨前闷得人透不过气的低气压。
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,缠绕在心头;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,浮动在鼻尖;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凉,从脚底板往上钻;一丝若有若无的混乱,在脑子里打转;最后,还夹杂着一丝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荒诞,仿佛他们母子二人,正在上演一出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、光怪陆离的哑剧。
进了屋,罗隐仿佛那大河到了岔路口,自然而然分出来的一条细小支流,目标明确、脚步不停地就打算径直流向自己那个能暂时隔绝一切的小房间。
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自己房门的冰凉把手,还没来得及用力,身后,母亲的声音,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黏软和不容置疑,响了起来,像一根无形的丝线,瞬间绊住了他的脚步:
“等会儿……豆丁……到娘这儿来……”
罗隐闻言,浑身猛地一紧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,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,又在瞬间倒流回脚底,带来一阵冰火交织的战栗。
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一点点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只见母亲坐在主屋的炕沿上,面色带着酒后诱人的红润,如同熟透的蜜桃,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杏眼,此刻却直勾勾地、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,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。
她胸前那两座本就引人瞩目的高耸山峰,此刻随着她有些紊乱、带着酒气的呼吸,一起一伏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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